历史的人质——记电影《教父》系列讲座之三

电影《教父》，就其叙事手法的精微纯粹而言，在荧幕上独领风骚；而从其对时代批判的深度再现而言，已经超越光影的功能，跃入经典文学的坐席之中，也许还会成为人类共同的历史底稿。

这一期，贺老师通过对迈克的悲剧分析，继续分析《教父》系列电影，如何用光影将人类共同的悲剧具象化。

贺老师谈到，迈克的悲剧源于他南辕北辙的人生规划——

1血族困境。他血管里流淌着西西里家族黑帮的血液，他的无法割舍的亲情关系，使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新美国梦，他成了自己家族事业的人质。

2历史捆绑。迈克的悲剧也是美国的时代悲剧，人类最自由的国度里正经历着深度撕裂，这让迈克成为了一个最不自由的“成功者”，一个外在的王者和内在的孤独者的结合，一个巨大的矛盾者。

3无可逃遁的偶然事件。他杀人了，他成人了，从此再无退路，万劫不复，毁了家族，也毁了自己——既是性格悲剧，也是命运悲剧；一种宿命裹挟着所有人。

不得不赞叹影片大师级的叙事手法。

影片把得到教父遇刺消息的第一顺位给了迈克。首先是迈克表现出了对父亲的强烈反应，然后才是汤姆的冷静和桑尼的火暴。科坡拉如此的叙事安排，即是借电影技法揭示，这个突发事件之后，迈克将对家族发生最重要的影响力。他跑过马路，进入电话亭。此刻，镜头语言预告了迈克情感生活的下一步，画面被玻璃门隔成两个空间，迈克和凯分道扬镳已无可挽回，镜头强调了他们分属的不同世界。这个场面和影片最后一个镜头凯去倒咖啡试图和迈克言归于好那幕，也是绝妙的呼应，这是迈克悲剧之路的开端。

看完《教父》三部曲，当我们回望这场戏，我们突然觉得，迈克如此决绝地将凯挡在狭小的空间之外，意味着他原先从家族突围的人生设计，骨子里只是一场青春期的时尚秀；迈克从未脱离家族的影响圈——他的“回家”很大程度上乃是势在必然的条件反射。理解这一点，将有助于定位凯的悲剧。如果暂且把迈克的悲剧归结为性格因素（他从不退缩的天性），那么他接下来的人生与其说是江湖险恶缠绕下的身不由己，毋宁说在于与生俱来的别无选择。这就构成了时代和家族加诸其身的枷锁——社会和命运同时给予他的黑帮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