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寂灭 天际彩蓝│持画笔的少女：石嘉琳

 

文：石嘉琳

摄影、绘画和手工作品：石嘉琳

  　14岁时曾去台湾旅游。有一晚偶然地比预定计划稍早些回到旅馆，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窝着，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消磨“平白多出来的”时间。

　　把所有的节目台轮转了大约有三遍之后，某一台原本吵吵闹闹的一家三口不见了，换成一位带着可亲笑容，留着permed afro（烫成的一种圆蓬式爆炸头发型，显得他有些好笑，同时又可爱得紧）的白人男性，一面以柔和的嗓音讲着，一面在画布上轻轻松松栽下了一片森林。那时，我蓦地爱上了油画。也正是自那时起，我与美术的故事铺下了序章。

　　于我而言，画画并不仅仅代表着坐在一把小椅子上，歪着脖子弓着背，照着斜前方桌上一盘子毫无生机的蜡质水果的样儿，拿素黑的铅笔在纸上死搬照抄。我所爱的艺术远不止这样。于是从台湾回来之后的我并没有参加任何与美术相关的培训班，那时的我道不清缘由，只是固执地离开一间又一间貌似仅有名字不相同的画室，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赶考的美术生们缩坐在画板前，眉头紧锁的样子和我在电视上见到的那位画家自在快乐的模样实在是相去甚远吧。

　　没有参加正式的绘画练习并不代表我把画画这事搁置在了一边。同年，我买来了画油画所需要的工具和颜料，真正开始了我所想的“自由创作”。

　　之后的三年里，我也尝试着接触了其他各种不同的绘画方式，但一直到进了IB确定下大学要选艺术专业之后，才跟了一位想法和我及我父母极为接近的老师，正式开始学习设计。从素描起步，很快又开始练习水粉，也就是色彩画（我并没有画水果和石膏像，而是直接从创意设计类的有趣的静物组合素描开始）。进入画室的最初几个月里我欣喜地发现，素描其实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枯燥，相反，研究书上印着的例画里画者究竟用了怎样的笔法去表现某种事物的某种质感，恰恰是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我对艺术的热爱不仅局限于我在画室里或是家中画板前的时候，美无处不在，因此我也无时不刻不在寻找它。画画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了我的生活，当然，是好的影响：我留意到门前只在白日开放的小紫花和绿叶衬在一起有多美；我观察过在学校五楼哪一段走廊看傍晚时分的太阳是最棒；我看见麻雀起飞的瞬间翅膀完美的弧度；一朵或纯白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云就能让我一天的心情都明亮起来......

　　我很喜欢一句早已被用滥了的话——这世上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无所谓这句话是否在所有人的作文里都出现过，这句话是真的，我也终于切身地理解了，那我便喜欢它，而且要和别人再说一遍。毫不夸大地说，画画不仅教会了我怎样创造美，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如何去发现美。

　　进了IB之后，我和美术的故事才算真正开始。毫不夸大地说，我们的老师Ms Dyche彻底改变了我以往对于美术课的认识。IB的美术教室里不像初中时候一样，只有一台放映机，和同学们桌前摊着的一叠叠作业本。水彩水粉，彩铅丙烯，各式样的勾线笔和画笔；白板上的投影里不再只有黑白灰；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风格流派，我们坐在教室里用眼睛听着画说话。

　　在所有学过的艺术形式中，令我感悟最多的恰恰是我以前并不十分感兴趣的collage（抽象拼贴画）。画家把不同的材料，无论是杂志上剪下来的精致图案，还是常被人随手扔掉的易拉罐拉扣，通通整合在一起作成了一幅作品。每一个部分看似相互并无联系，却又都不可或缺，平日里丝毫没有用处的“垃圾”变成了令人赞叹的艺术品；看似无用之物组合在了一起竟无比的和谐。美术并不一定需要昂贵的画材和画布，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物件也有着别样的美；只要我们能看见。

　　于是我更加留意生活的细节，留意窗帘的褶皱和刚刚好洒满窗台的阳光，云边缘的曲线和居民楼外墙的直线条，桌上零碎摆放的杂物也有了值得品味的细节，譬如说英文话剧本封面的薄荷绿和我正在看的一部小说的封面颜色很搭。于是变得更容易觉着快乐。

　　在高一时的美术课上，Ms Dyche教会了我许多有趣的绘图技巧，从怎样通过铅笔线条表现出不同物体的材质，到水彩画中各种笔触的灵活运用。而当高二，开始了美术高阶的学习之后，美术课突然变得比英语课还要像英语课：不仅仅是临摹创作，对于艺术作品艺术家，乃至艺术流派及当时的历史事件和环境背景的学习和分析也加进了我们的学习列单，甚至可以说这才是IB美术学习的重点。

　　一篇一篇的艺术鉴赏动不动就是几百个词，甚至上了千，与高一时成天画画的美术课对比，简直称得上是天壤之别。纵然写论文远没有画画来得有趣，但却能让我从中学到许多。英语写作能力的提高自然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该从哪几个角度以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分析一幅艺术品。站在一幅画前，我不再只会愣愣地看两眼，单落下一句“真好看”便转身离开；现在的我已经能有意识地从各个方面尽可能全面地分析一幅画，以及画作背后画家所想传达的想法。

　　美术不单单融合进了我的课余生活，而且就算是在学习其他科目的时候，美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到我。譬如说在PDP时，我们可爱可敬的语文老师曾布置给我们一项作业：演绎《项脊轩志》。当时我负责画项脊轩的内景和外貌，通过如此，我对于项脊轩屋子的布局及其前后变化，还有《项脊轩志》的原文都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其他科目也会用到美术，比如说每门课都曾有过的做海报，在整理资料以便排版的同时，也就是在咀嚼并梳理已学到的知识。前不久刚结束的G4P也要求我们以一张干净美观有条理的板报来呈现小组的研究结果。

　　另，就像我之前提起过的，美术课所要求写的艺术鉴赏在很大程度上帮助我提高了我的英文写作能力，而在阅读其他作家写的艺术分析，以及上网查找资料的同时，我的阅读速度和理解力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从给同学老师的贺卡里配上的小插画到一幅完整的作品，从身边不经意处的美到整片天空的壮丽，从细节到整体，从画布到生活——这，就是我和美术的故事。